原 文 刊 载 於 第 1993/12 期 上 海 出 版 的 “ 科 学 画 报 "
(SCIENCE PICTORIAL)
科 学 救 国 的 先 驱
清 华 大 学 物 理 系 ------- 虞 昊
1964 年 10 月 16 日 , 在 中 国 西 部 戈 壁 滩 的 上 空 , 一 朵
巨 大 的 蘑 菇 云 以 耀 眼 的 光 芒 腾 空 而 起 . 这 时 候 , 亿
万 中 华 儿 女 , 炎 黄 子 孙 都 真 正 感 到 了 " 中 国 人 民 站
起 来 了 " 的 力 量 , 而 外 国 列 强 则 无 不 为 之 震 惊 . 全
世 界 的 华 人 将 世 世 代 代 铭 记 为 这 一 切 作 出 贡 献 的
中 国 科 学 家 的 名 字 : 王 淦 昌 , 钱 三 强 , 彭 桓 武 , 邓
稼 先 ....... 这 些 名 字 读 者 可 能 并 不 陌 生 , 可 是 在 这
些 科 学 家 背 后 的 一 个 事 实 却 鲜 为 人 知 的 : 他 们 都
是 一 位 名 叫 叶 企 孙 的 物 理 学 教 授 的 门 生 .
叶 企 孙 教 授 是 中 国 科 学 界 , 物 理 学 界 的 元 老 之 一 .
1898 年 出 生 ，上 海 人 . 其 父 曾 在 清 华 学 校 讲 授 国 学 ,
1913 年 叶 企 孙 入 清 华 学 校 ,1918 年 赴 美 留 学 , 先 后 获
得 芝 加 哥 大 学 理 学 士 , 哈 佛 大 学 哲 学 博 士 学 位 . 学
成 后 回 国 , 他 任 教 於 东 南 大 学 . 1925 年 清 华 大 学 聘
请 他 任 物 理 系 主 任 ,1929 年 他 又 兼 任 清 华 大 学 理 学
院 院 长 .他 还 曾 几 度 主 持 清 华 大 学 和 西 南 大 学 联 大
的 校 务 .
从 返 回 祖 国 的 第 一 天 起 , 叶 企 孙 就 一 心 想 在 中 国
的 大 地 上 使 科 学 生 根 , 培 养 中 国 自 己 的 科 技 精 英 .
他 以 自 己 的 言 行 改 变 了 旧 中 国 高 校 崇 尚 玄 谈 的 风
气 . 逐 渐 推 广 了 " 科 学 救 国 " 的 思 想 ．他 的 大 弟 子
王 淦 昌 一 辈 子 也 忘 不 了 1926 年 " 三 ． 一 八 惨 案 " 发
生 的 当 晚 , 叶 老 师 流 着 泪 对 大 家 说 : " 你 们 明 白 自
�
己 的 使 命 吗 ? ...... 弱 肉 强 食 是 恒 古 不 变 的 法 则 ,
要 想 我 们 的 国 家 不 遭 受 外 国 人 的 凌 辱 , 就 只 有 科
学 ，只 有 科 学 才 能 拯 救 我 们 的 民 族 ! "
冀 中 地 雷 战 的 " 幕 后 人 物 "
<< 地 雷 战 >> , << 小 兵 张 嘎 >> 等 脍 灸 人 口 的 文 艺 作
品 ,都 是 描 写 翼 中 根 据 地 抗 日 战 争 的 ．那 个 地 方 处
于 装 备 精 良 的 几 十 万 日 本 侵 略 军 的 心 腹 要 害 ，在
三 条 铁 路 包 围 中 的 一 片 大 平 原 上 ，有 吕 正 操 司 令
员 率 领 的 一 支 部 队 与 侵 略 者 在 浴 血 奋 战 ．没 有 山
川 森 林 作 屏 障 , 何 以 开 展 游 击 战 ？没 有 飞 机 大 炮
作 武 器 ，何 以 能 打 得 敌 人 闻 风 丧 胆 ？吕 正 操 在 回
忆 录 中 透 露 了 答 案 ：“ 我 们 的 重 点 是 炸 毁 从 北 平
到 沧 州 , 从 北 平 到 石 家 庄 的 铁 路 ．搞 军 工 的 要 求 ：
第 一 是 教 会 根 据 地 做 雷 管 ；第 二 是 做 烈 性 炸 药 ；
第 三 是 做 地 雷 . ... 他 们 生 产 的 地 雷, 像 火 箭 一 样 ，
一 公 斤 炸 药 的 飞 雷 可 以 飞 出 130 ~ 150 米 ，专 门 打 敌
人 的 保 垒 ．美 国 的 观 察 组 见 到 以 后 说 ：你 们 真 有
本 事 呀 ，和 美 国 的 火 箭 一 样 ! "
吕 正 操 回 忆 录 中 的 " 他 们 " 是 指 谁 ? 本 文 今 天 可 以
披 露 这 个 历 史 真 相 了 : " 他 们 " 就 是 在 叶 企 孙 教 授
领 导 下 一 批 以 清 华 大 学 人 士 为 主 的 知 识 分 子 . 他
们 在 日 寇 占 领 下 的 天 津 城 裹 制 造 TNT 炸 药 ，无 线 电
收 发 报 机 之 类 的 军 工 器 材 , 并 冒 做 极 大 的 危 险 穿
越 封 锁 线 送 到 翼 中 抗 日 根 据 地 ．" 他 们 " 中 间 最 重
要 的 骨 干 叫 熊 大 囗 ( 镇 换 糸 旁 ) , 他 是 叶 先 生 的 高
足 . 1935 年 从 清 华 大 学 物 理 系 毕 业 后 留 系 作 助 教 ，
1938 年 初 到 翼 中 军 区 后 ，脱 下 西 装 与 当 地 军 民 一
起 抗 日 ．因 为 工 作 出 色 ，他 很 快 升 任 军 区 供 给 部
长 ．熊 大 囗 ( 镇 换 糸 旁 ) 就 地 取 材 用 氯 酸 钾 作 原
料 制 造 炸 药 ．不 料 有 一 次 ，当 地 群 众 用 传 统 方 法
在 房 顶 翻 晒 火 药 原 料 时 ， 连 人 带 屋 顶 都 飞 了．
叶 企 孙 知 道 之 后 ，立 即 派 化 学 系 毕 业 生 汪 德 熙
( 现 为 中 国 科 学 院 学 部 委 员 ) 去 翼 中 协 助 熊 大 囗 ( 镇
换 糸 旁 ) 解 决 安 全 制 作 烈 性 炸 药 的 问 题 ．临 行 前 ，叶
先 生 帮 汪 乔 装 成 牧 师 ，并 教 会 他 说 几 句 日 语 终 於 使
他 安 全 通 过 日 本 宪 兵 的 哨 所 ．汪 德 熙 到 翼 中 不 久 就
解 决 了 炸 药 制 作 的 安 全 问 题 ，并 发 现 如 在 新 研 制 的
炸 药 中 掺 入 一 些 TNT 炸 药 ，可 以 大 大 提 高 杀 伤 力 ．信
息 传 来 ，叶 先 生 立 即 在 天 津 租 界 里 一 个 油 漆 店 里 ，
秘 密 组 织 生 产 TNT 炸 药 ．参 加 这 一 工 作 的 有 清 华 大
学 化 学 系 的 研 究 生 林 风 等 人 ．他 们 把 制 成 的 TNT 炸
药 做 成 肥 皂 条 状 混 装 在 肥 皂 箱 里 由 刘 维 ( 北 平 大
学 电 机 系 毕 业 生 ) 和 李 琳 ( 清 华 大 学 地 学 系 毕 业 生，
去 翼 中 后 改 名 李 广 信 ) 设 法 运 进 根 据 地 ．
熊 大 囗 ( 镇 换 糸 旁 )，汪 德 熙 等 人 在 翼 中 抗 日 根 据 地
研 制 雷 管 特 别 是 电 动 引 发 雷 管 时 ，需 要 白 金 丝 等 重
要 物 资 ，并 遇 到 一 些 技 术 困 难 ．叶 企 孙 在 天 津 想 方 法
设 法 购 到 各 种 原 料 和 器 材 送 去 ，并 派 去 了 他 一 手 培
养 出 来 的 物 理 系 仪 器 管 理 员 阎 裕 昌 ( 后 改 名 门 本 忠).
门 本 忠 技 术 过 超 ，很 快 就 解 决 了 技 术 难 题 ，并 因 工 作
出 色 而 升 任 爆 破 研 究 室 主 要 负 责 人 ．后 来 ，在 一 次 对
敌 斗 争 中 他 壮 烈 牺 牲 ，在 场 的 老 百 姓 没 有 一 个 不 哭
的 ．吕 正 操 司 令 称 誉 他 说 ：“ 门 本 中 同 志 在 敌 人 面
前 坚 真 不 屈 , 是 中 国 爱 国 知 识 分 子 的 一 个 典 型．"
在 日 寇 的 分 割 包 围 和 不 断 扫 荡 下 ．吕 正 操 的 部 队 分
散 隐 蔽 ． 各 小 部 队 之 间 的 联 系 只 能 靠 无 线 电 收 发
报 机 ，叶 企 孙 就 在 北 平 和 天 津 组 织 生 产 无 线 电 收 发
报 机 ，并 源 源 不 断 地 送 给 翼 中 军 区 ．生 产 无 线 电 的
经 费 都 是 叶 先 生 费 尽 心 血 筹 集 的 ，而 寻 购 无 线 电 元
件 更 是 一 件 充 满 危 险 的 事 ．抗 战 爆 发 后 ，清 华 物 理
系 毕 业 生 葛 庭 燧 ( 现 为 中 国 科 学 院 学 部 委 员 ) 因 病
滞 留 北 平 ，在 叶 先 生 的 帮 助 下 考 上 了 燕 京 大 学 的
研 究 生 ．生 产 无 线 电 收 发 报 机 时 ，叶 企 孙 派 人 深
夜 进 入 燕 大 ，向 葛 庭 燧 布 置 任 务 ，要 他 利 用 燕 大 这
所 教 会 大 学 作 掩 护 ，购 买 雷 管 和 无 线 电 元 件 等 ，并
查 阅 及 提 供 技 术 资 料 ，再 通 过 专 人 送 往 翼 中 或 在
天 津 的 秘 密 制 作 点 ．
翼 中 军 区 运 用 叶 企 孙 和 他 的 学 生 们 提 供 的 科 学
技 术 ，胜 利 地 打 击 日 寇 的 消 息 传 到 其 他 抗 日 根 据
地 后 ，受 到 当 地 首 长 极 大 重 视 ．贺 龙 司 令 员 曾 派
他 的 总 供 给 部 长 陈 希 之 来 找 熊 大 囗 ( 镇 换 糸 旁 )，
要 求 派 人 到 翼 中 来 学 习 ．聂 荣 臻 司 令 员 约 见 熊 大
囗 ( 镇 换 糸 旁 ) 时 ，对 他 们 的 工 作 大 加 表 扬 ，并 嘱
咐 一 定 要 尽 力 扩 大 规 模 ，争 取 更 多 的 沦 陷 区 科 技
人 员 来 根 据 地 工 作 ．
就 这 样 ，叶 企 孙 教 授 在 中 华 民 族 最 危 急 的 关 头 ，以
他 的 身 体 力 行 亲 自 实 践 了 他 倡 导 的 " 科 学 救 国 " 的
思 想 ．这 一 切 ，对 今 天 的 大 学 生 和 科 技 人 员 仍 有
着 强 大 的 感 染 力 ．
教 书 育 人 的 " 伯 乐 "
中 国 以 几 千 年 文 明 古 国 而 自 豪 ，可 是 ，近 代 发 展 中
却 大 大 落 后 了 ． 翻 开 诺 贝 尔 奖 的 得 奖 历 史 纪 录 ，头
三 十 年 都 是 西 方 人 的 性 名 ．直 到 1930 年 才 出 现 了 一
位 亚 洲 人 喇 曼 ，他 是 亚 洲 的 另 一 个 文 明 古 国 印 度 的
物 理 学 家 ，因 发 现 了 光 学 上 的 " 喇 曼 散 射 " 现 象 ，而
获 得 了 诺 贝 尔 物 理 学 奖 ．印 度 科 学 家 获 得 诺 贝 尔 奖
的 事 实 ，以 及 1949 年 日 本 物 理 学 家 汤 川 秀 树 获 得 诺 贝
尔 物 理 学 奖 的 事 实 ，使 中 华 民 族 更 难 堪 了 ．直 到 1957
年 事 情 才 有 了 转 机 ，当 李 政 道 和 杨 振 宁 出 现 在 诺 贝
尔 奖 的 领 奖 台 时 ，全 世 界 的 炎 黄 子 孙 都 为 之 感 到 自
豪 ．" 世 有 伯 乐 而 后 有 千 哩 马 " 说 起 李 ， 杨 两 位 大
科 学 家 的 成 长 ，也 都 跟 叶 企 孙 这 位 教 育 界 的 " 伯 乐 "
有 关 ．
1929 年 ，任 清 华 大 学 理 学 院 院 长 的 叶 企 孙 聘 请 著 名
数 学 家 杨 武 之 为 清 华 数 学 系 教 授 ．於 是 杨 振 宁 就
随 父 母 来 到 清 华 园 ，并 在 叶 先 生 任 董 事 长 的 成 志 学
校 读 书 ．清 华 园 里 的 一 切 特 别 是 叶 企 孙 创 建 的 清 华
物 理 系 师 生 奋 发 上 进 ，群 星 璀 璨 的 情 况 ，给 杨 振 宁
留 下 了 极 深 刻 的 印 象 ，使 他 从 小 立 志 攻 读 物 理 ，并
期 望 得 到 这 些 名 师 的 指 点 ．1938 年 只 读 完 高 二 的 杨
振 宁 就 以 同 等 学 历 考 入 西 南 联 大 ．后 来 ，他 又 考 入
叶 企 孙 创 建 的 清 华 理 科 当 研 究 生 ．他 的 导 师 是 著
名 的 物 理 学 家 王 竹 溪 ( 中 国 科 学 院 学 部 委 员 ) ，这
位 也 是 叶 先 生 的 高 足 ．
最 近 ，有 人 从 叶 先 生 的 遗 物 中 发 现 了 一 份 保 存 极 为
完 好 的 试 卷 , 这 是 李 政 道 在 48 年 前 读 西 南 联 大 物 理
系 二 年 级 时 的 电 学 试 题 答 卷 .叶 先 生 在 上 面 批 改 打
分 的 字 迹 清 晰 可 见 ：李 政 道 58 + 25 /83 . 李 政 道 原 先
在 浙 江 大 学 物 理 系 读 一 年 级 ，当 时 的 系 主 任 就 是
叶 企 孙 的 大 弟 子 王 淦 昌 . 1945 年 ，李 政 道 转 学 到 西
南 联 大 ，插 班 读 二 年 级 ．作 为 理 学 院 院 长 的 叶 企 孙
仍 在 教 学 第 一 线 上 教 他 们 电 学 ． 是 年 秋 天 ，政 府
委 托 西 南 联 大 推 荐 五 名 优 秀 青 年 出 国 深 造 ，学 物
理 的 占 了 两 个 名 额 ，当 时 选 重 了 西 南 联 大 的 助 教
朱 光 亚 ，另 一 名 就 是 二 年 级 学 生 李 政 道 ．叶 先 生
将 这 位 二 年 级 学 生 的 试 卷 珍 藏 起 来 ，足 以 说 明 他
识 才 爱 才 的 一 颗 伯 乐 心 ．
叶 企 孙 识 才 爱 才 决 不 只 限 於 物 理 人 才 ，他 力 排 众
议 毅 然 决 定 让 华 罗 庚 在 清 华 大 学 任 教 ，就 是 一 个
突 出 的 事 例 ．1931 年 8 月 ，年 青 的 华 罗 庚 因 得 到 清
华 数 学 系 主 任 熊 庆 来 的 赏 识 ，来 到 了 这 所 著 名 的
高 等 学 府 ．他 一 边 工 作 ，一 边 得 到 特 许 后 旁 听 数 学
课 ，并 继 续 进 行 数 学 研 究 ．叶 企 孙 从 日 本 的 数 学 刊
物 上 看 到 华 罗 庚 的 论 文 后 ，就 与 熊 庆 来 商 量 准 备
立 即 升 华 罗 庚 为 大 学 教 员 ，并 让 他 登 上 讲 坛 教 授 微
积 分 ．在 教 授 会 上 ，许 多 教 授 都 反 对 这 样 做 ，认
为 这 会 破 坏 清 华 这 样 的 名 牌 大 学 的 传 统 规 矩 . 而
作 为 理 学 院 院 长 的 叶 企 孙 却 毅 然 拍 板 说 : " 清 华
出 了 个 华 罗 庚 是 好 事 ，不 要 为 资 格 所 限 定 . " 就 这
样 华 罗 庚 终 於 登 上 了 清 华 大 学 的 讲 坛 ．后 来 ，叶
企 孙 推 荐 他 去 英 国 进 修 深 造 ．
叶 企 孙 终 身 不 娶 ,把 全 部 心 血 都 灌 注 在 中 国 的 科 学
事 业 和 教 育 事 业 上 ．他 没 有 后 代 ，把 青 年 学 生 视 作
自 己 的 子 女 ，他 没 有 遗 产 ，把 钱 财 都 用 到 抗 战 事 业
中 ，还 用 来 接 济 穷 学 生 和 劳 苦 大 众 . 他 留 给 后 人 的
是 科 技 和 教 育 事 业 ，是 一 批 又 一 批 的 科 技 精 英 ，是
他 的 爱 国 精 神 崇 高 品 德 !
新加坡 H S POH 提 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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